
在網上找一些有關攝影課程的資料,看到MIT在2003秋季開設的一個課程:“Sites in Sight: Photography as Inquiry(目擊現場:以攝影作為探查手法)”,瀏覽一下課程建議的閱讀材料,發現當中竟有一位名字极似中國人:Tuan, Yi-Fu(段義孚),推介他的兩本著作: Topophilia (Prentice-Hall, 1974)和 Space and Place (Minnesota, 1977)
今早上網查一下,原來是一位華裔地理學家,“從小離開祖國,先後在澳大利亞、菲律賓、英國和美國接受教育”(周尚意:“他是誰-眼中的段義孚”),另有一篇段義孚在北師大的演講稿Humanistic geography–a personal view (人本主義地理學之我見),較為濃縮地闡述他的主要學術觀點:地方的感受性質、奴役的心理學,以及文化和想像力。
站在今天的角度,這些論點或者都不新鮮,我們在不同的渠道都或多或少接觸過這些詞彙和理論,所以段義孚已是歷史中的人物,不會引來太多的注目了。從另一個角度來說,人本主義地理學的某些理念,例如:文字和圖像呈現的景像和親身感知之間的差距、人類對自然的奴役心理和權力慾望之間的關係、對文化和歷史線性理論的懷疑和傾覆,這些都是未來社會發展不可忽視的力量一股力量。
作為繼續探索攝影這種藝術形式的來路和發展,段老提出的幾個問題值得深思:
1. 地理學家用文字、圖片、地圖所展現給我們的真實世界……是一個經過高度概括的世界,與常人所知的完整的世界相去甚遠。……而有些發生在我們身邊的事情,卻被忽視了。這些事情,日復一日地通過味覺、觸覺和嗅覺,而不僅僅是視覺和聽覺傳遞給我們。正是身邊這些豐富的現實,而不是遠處冷冰冰的圖像,豐富了我們的大腦,使我們意識到我們不僅僅是作爲世界的觀衆而存在——我們已被深深地植入它的色香味等一切性質中了。
2. 通感是多種感知的混合作用,例如,當一個人聽到一種聲音的同時會看到一種顔色。……通過通感,主體可以獲得一種生動的感知並能産生共鳴,這是其他的方式無法做到的。……隨著孩子們的長大成人,語言表述漸趨流暢,通感就會削弱,取而代之的是比喻,它同樣能夠使世界更加豐富完滿。
3. 我們奴役著自然,並從中尋求快樂——我們從建造園林、飼養寵物中都能得到這種快樂。……從心理學的角度講,以自然爲樂,限制的僅僅是人們幻想的空間,顯示出的卻是對奴役自然更爲強烈的渴望。……作爲人本主義者,我們還應該看到:我們在玩弄自然、玩弄弱者——沒有什麽特別的原因,只爲了縱容我們內心權力欲與控制欲的邪念。
4. 想象力是指能看到本不存在的事物的能力……人類永遠不會滿足於現狀……就算是獵人們——他們沒有多少能力來改變身邊的物質環境——也要在故事和宗教儀式上做出改進。文化就是這樣在不知不覺中前進著。
5. 環境質量和生存質量的關係到底是怎樣的?房間和家用設施搞到多好才算是改進了我們的生活呢?會不會實際上在降低我們的生活質量呢?因爲我們的生活可不只包括物質生活,還有精神上的生活。……我們知道,物質財富只能帶來束縛而不是解放。藝術品怎樣?難道他們不能使精神富足嗎?哲學和宗教這類非物質又如何呢?難道他們沒有提高生活的質量?
6. 每個社會有道德標準,但是只有其中一些把它們具體化爲秩序——也許可以叫做道德大廈。在巨大而複雜的道德大廈下生活的人狀況更好嗎?他們比生活在更簡單的結構——比如叫做道德棚屋——下的人更能認識到自己的全部潛力嗎?答案一點也不清楚。
7. 人本主義的主題一般包括什麽?我認爲,他們都表達了一種根深蒂固的願望:理解人類經驗的複雜性和精妙性,從而在實踐上更多地注意質量而不是數量,形容詞而不是名詞,心理學而不是經濟學。如果理想化一點,人本地理學家應該是這樣一個亞歷山大·洪堡,掌握著海量的事實——也就是名詞。但是他還必須愛好自然、能感悟自然並尋求其意義,就像他哥哥威廉·洪堡一樣。“它意味著什麽?它究竟意味著什麽?”這個問題必須永遠藏在人本主義地理學家的意識裏,從而使他同時能成爲一個道德家和哲學家。